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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名山游访记》之《五台山游访记》

作者:高鹤年 来源: 日期:2015/9/13 11:19:57 人气:123 加入收藏 标签:高鹤年 五台山

(2015年巡返大圆通寺四众弟子五台山朝圣)

【编者按】际恩师朝台归来,心中耿耿,多日未能释怀。前日,再读高鹤年居士《名山游访记》,特寻其中《五台山游访记》一文,阅之再三,豪气顿生,“丈夫自有冲天志,不向如来行处行。”故将网络文字按原文修改后,推荐之!

作者简介:高鹤年(1872-1962),男,江苏兴化人,祖籍安徽贵池。佛教居士、京剧鼓师、音乐家、教育家。生于大连梨园世家。曾在镇江金山寺、扬州高旻寺等处参禅,在终南山茅蓬潜修。与印光法师交往甚密,携其文稿刊行。在天津、湖南等地从事赈灾救济。多年来行脚天涯,参访国内名山大刹,有徐霞客第二之称。其见闻记录在《名山游记》一书,印光大师、虚云老和尚、来果禅师、兴慈老法师和王一亭居士等诸多高僧大德为其《名山游记》一书作序。

印光大师曾在《名山游记》一书中,题《高鹤年居士像赞》:人言居士性甚偏①,我谓所偏即是圆②。由偏故不理家计③,由偏故深通教禅;由偏故云游全国诸名胜,由偏故遍参宗教诸高贤;由偏故专修净土特别法,由偏故普令同仁结净缘④;由偏故不立嗣续舍家为庵⑤,安住贞节俾全其天⑥。今已将离此五浊恶世⑦,直登西方极乐世界之九品宝莲⑧。因王一亭老友所写之真⑨,特表其偏之所以然⑩。

注释:①偏:偏颇,不守常规。②圆:圆融,圆通。③家计:指治家理业。④同仁:此谓同道,同志。净缘:净土宗之缘。⑤嗣续:指后代继承人。舍家:把家产捐献出来。指高鹤年将自己的家产房屋捐为贞节庵,以收容孤苦妇人。⑥安住句:谓让孤苦妇人赡养晚年。⑦五浊:指尘世现实中种种不良欲念导致的后果。⑧九品宝莲:指西方极乐世界最高位置。⑨王一亭:指王震(18671938),近现代著名画家、居士,字一亭,法名觉器,号梅花馆主、白龙山人。浙江湖州人。曾入同盟会,辛亥革命时任上海都督府交通部长、农工商部长。后经营实业,从事佛教和慈善事业。著有《王一亭选集》、《王一亭画诗选集》、《王一亭先生书画集》、《白龙山人墨妙册》等。写真:指肖像画。⑩表:表述,说明。

(巡返大圆通寺方丈理际大和尚)

五台山游访记

癸卯四月二十七日,与高退院月朗上人及满碧诸师,于北京搭火车,由芦沟桥涿州定兴县安肃县保定储府下车住店。

二十八日,廿里江城,卅里北铺,五十里完县,住店。四十里唐县,四十里大阳,住店。廿里阜平属。数日前,有江南芜湖尼僧三人,朝山经此,遇盗,毙老尼一人。或云宿冤现前,定业难逃。奉劝大众,切勿结冤,冤深难解,因果历然,岂能幸免。故经云:“假使百千劫,所作业不亡;因缘会遇时,果报还自受。”三十里王快镇,二十里王柳口。忽遇济南长者及诸大师,从台山来。济公曰:“小心为要。投宿须防夜,鸡鸣早看天。”匆匆而别。十里长寿庄,住店。

二十九日,二十里阜平县,过河。十五里李家台,二十里安子岭,十七里下关,住店。

五月初一日,二十里招提寺,三里龙泉关,五里益寿寺,十二里虎跑泉,二里长城岭。远望五峰之间。紫气盘郁,神人所居也。镇澄诗云:“西望龙泉锦绣开,紫云郁郁锁仙台;就中一片清凉地,劫火曾经几度来。”旧有龙泉寺,今废。嘉靖初,盗贼纵横,有马大师不知何来,结众击贼,群盗乃绝。由是道路平靖。后,大智禅师开化。土人皆曰:“前去马那吒,今来智菩萨。”【见附录】

十五里台鹿寺,住喇嘛僧数十人。二十里海会寺,十五里白云寺,五里月明池,即观海寺。魏建,住持慈心利物,本分为人。三里沐浴堂,即文殊寺。康熙间,吻叶和尚建,后本空禅师中兴,立为十方常住,授戒安禅,寸阴不废。今广慧和尚复兴。七里上佑济寺,即南山寺,宿。初二日,五里由台怀镇至显通寺,住持怡谆接进。初三日,历各殿礼佛。是时,十方僧约四十余人,相识者十余人。是晚,常州清凉寺清波方丈到。初四日,往东台,同行二十余人。由东台往北台,经中台至清凉桥,投宿。初五日,往西台,晚回显通。初六日,与清波上人由圆照寺广宗寺至菩萨顶,谒大喇嘛,白姓名道昌。午后游罗睺寺、塔院寺、五郎沟、金刚窟诸胜(另详)。五台山本名清凉山,文珠大士演教之区也,耸峙于雁门云中之表,接恒岳而俯滹沱,横临朔塞,屏藩京畿,其地风劲而高寒,层冰结于阴岩,积雪留于炎夏,故名清凉。然地虽寒,而嘉禾芳草,蒙茸山谷,称灵异焉。五峰竦立,上矗霄汉,烟霞掩映,苍然深秀。是以自汉迄今,历代皆有崇建,古刹精蓝,遍满岩谷,宇内称灵山佛土。最着名山者有四,峨嵋、普陀、九华,而五台为尤盛焉!又称五顶。清凉神境,潜育百灵,时乎珠林焕现,仙域洞开。灵霞生宿客之衣,圆光射游人之影,触目通玄,非人间矣!是以游观之士,四海云驰;栖隐之流,千岩星布。明王圣主,代为兴复之场;列宰名臣,屡有思真之咏。昏昏业识,望影尘消;汩汩烦心,观光冰释。至于乌茶信仰,丑虏降心,则大士摄化之功至矣。

初十日,月朗长老及诸上善人下山,再四劝余回南。谓予等数十人到京。请颁藏经。朝礼五台。而居士独留。予等心中不忍。余答学人:“今日行脚,专为生死事大,无常迅速。故决意在此度夏,再往终南过冬。前面已将出口,恕余不送。”即合掌作别,回头就走。伊等含泪而行。随游镇海寺,谷中幽靓,树木森罗,章嘉喇嘛塔在焉。内住喇嘛二十余人。礼塔出谷,往梵仙山。此山乃中台案山,昔有五百仙人饵菊成道,故名。下山经殊像寺,仍回显通。

十五日,单独朝台,带干粮往东台。当午,至顶一览,群峰归冥漠,大地入虚无。入望海寺,俗呼兜率天宫,供聪敏文殊师利王菩萨。夜间礼佛,彼时心同满月,大地光明。次朝观日。宋丞相张商英诗:“迢迢云水陟峰峦,渐觉天低宇宙宽;东北分明观大海,西南咫尺望长安。圆光化现珠千颗,旭日初升火一团;风雨每从岩下起,那罗洞里有龙蟠。”

下坡十五里,华严岭。十五里说法台,相传昔时常有钟梵之音,人多闻之。五台灰色蛇多,触者伤身,犹如五欲,染者毒心。蛇不伤人而人自伤,苦矣。里许,北台顶灵应寺斗牛天宫,供无垢文殊师利菩萨。中有隐峰塔,侧有黑龙宫。台后半麓,生陷狱。隋繁峙民张爱,盗龙池钱若干,将归。暴风卒起,吹堕于涧,上耸巉崖,下临绝涧。黑云四蔽,冰雪拥身,求出莫由,志心悔咎。称菩萨名,经宿,云开。见白兔随出。镇澄诗云:“迷里清凉生地狱,悟时地狱化清凉;须知二法元无相,不离当人一念彰。”

台之东北,七十里秦戏山。无草木。多金玉。上有品字泉,即滹沱源。西流由北台之阴诸溪竞注,过繁峙城,北经代州、五台、忻州、定襄、盂县,由正定平山入海。左绕台山三面。台南麓龙门石,上裂如门,涛声若雷。北有藏云谷,下有留云石。云生为雨,云入为霁。对岩有万年冰,近看约数十丈。正顾视山光,忽狂风大作。雨雪交加,顷刻间风雨稍息。石室之内,水有寸深,难以度夜,只得冒风雨而行。阴云遮覆,当午如同深夜。四面悬岩,觅路不得。忽见云中隐隐有牧童骑牛而过,余随询之。牧童不答。余行快,牛也快。余行慢,牛也慢。行约三四里许,豁然云开万岭,光照大千。瞬目之间,人牛俱不见矣。奇哉怪哉,彼时历历分明,毫不昏昧。余若造妄语欺人者,永堕拔舌地狱也!

里许澡浴池,在中北台间,古有涌泉,澄洁可爱。今荒基一片,乱石而已。下午,从小径下山,泥滑如油。行约数里,失足直冲下去。约四五里许,幸未堕涧。是时,幸正念现前,别无他想。半点钟时,渐渐苏醒。睁目一看,周身是泥,起身再行十余里。出谷。问樵夫:“此是何处?”云:“此地名紫霞谷,俗呼北台沟。”左去塔儿沟,有杂华庵,今改名宝华寺,寺后上有憨山石。是日,仍回显通。

十七日,往中台。经三塔寺、西宁寺,均喇嘛住。游玉花寺,有喇嘛数人。即万寿寺,在中台东南麓,隋有五百应真栖此。龙神修供,有骡数十匹,不用人驱,自能入市运粮,朝去暮归,率以为常,过夏俱隐。是时,白莲生池,坚莹若玉,名玉花池。后上铁瓦寺,殿上有鼓,传言人皮鼓。唐僧法爱以常住财私置田,遗其徒,即转牛身,将死,托梦将伊皮为鼓,并书名于上,礼诵击之,以免苦。否则,田变沧海,不能消灾。其徒乃依言剥皮为鼓,岁久遂讹为人皮鼓。

由此再上,约二十馀里,中台顶,中有舍利塔。唐蓝谷禅师,从梵僧乞得舍利若干颗,造铁塔于内,外建大塔藏之。万历庚辰塔倾,一夕怒雷大震,塔乃正焉。西北圩有池名太华池,见者深浅不定,临池鉴影,令人豁然。西南祈光塔,余虔礼儒童文殊师利菩萨。张无尽诗:“中台岌岌最堪观,四面林峰拥翠峦;万壑松声心地响,数条山色骨毛寒。重重燕水东南阔,漠漠黄沙西北宽;总信文殊归向者,大家高步白云端。”

十八日,往西台。八里八功德水,有磊石重重。石中有水长流,古有不二楼,二圣说法对谈石。镇澄诗云:“大士说法不二楼,八功德水印明秋;冷冷清梵满山谷,散入冥空不可收。”左右狮子踪、牛心石、龙窟。五里西台顶,有池、有塔、有室、有水。化东天宫。礼狮子吼文殊师利菩萨。是台向无人居,夜间静坐,片石孤云窥色相,清池皓月照禅心。二十日早,下坡。山凹中有二路,北下二十里成果庵,路歧,走错恐有他虞。余从南去,七里清凉桥,稍息。有朝台僧开忍诸师,昔日在九华山相见,忽晤于此,忍曰:“《涅盘经》云:‘若闻文殊名或见菩萨像者,百千劫中不堕恶道。若称念文殊名者,设有重障,不堕阿鼻猛火之狱,常生他方清净国土,值佛闻法,得无生忍’云云。据此则假使住于蓬壶仙域、须弥天宫,经百千劫,不若单一步向清凉山。何以故?乐彼天仙,常沦七趣;向我文殊。必得菩提故也。午餐各别。

十里狮子窝,昔人见万亿狮子游戏其中。明智光净立等五十三人结社,唯十方道者共居,不许子孙承业。寺前一塔高九级,绿磁造成,奇巧浮于天宫。昔时清净佛地,今作放牛之场,内住一僧。十里清凉石,即清凉寺。天井大石一方,厚七尺围四丈七尺零,面方平正自然文藻,或能容多人,闻古时尝有头陀趺坐其上,为众说法,梵音琅琅,异状围绕,望之悚然,近之则失。后人呼曰曼殊床。

南上十五里,仙花山,沿山奇花异草,一阵风来一阵香,不知风送到何方。顷刻南台顶,亦无人居。前有老南台,傍有白龙池。万仁甫诗云:“南台孤耸隔诸台,极目氤氲瑞气开;花满重岗堆锦绣,岩藏湿雾锁莓苔。千寻宝刹摩云出,百道飞泉带雨来;欲证菩提何处是,暂从法地一徘徊。”(当年由此下石城灵境寺经,五台县、定襄县,往终南至峨嵋山)台之东北,有插箭岩,相传宋太宗北征入此,见菩萨现八臂相,插箭而回。南台顶忉利天宫,智慧文殊师利王菩萨。夜来清净独居,峰顶无一物,坐看大云流。

二十一日,下山,北行四十里金阁寺。昔人见金阁浮空,建寺以拟之。回显通。

二十二日,南山寺午餐,游寺后两茅庵。

二十三日,由栖贤寺,里许观音洞,洞在岩畔,蹑云梯而上,住喇嘛十馀人,洞有滴泉味甘。对山翻大岭,异常难行。约二十馀里,山凹深林,即娑罗树,内有娑罗寺,住有二僧。人迹罕至,其树大小百馀株,叶同松柏,稍长而宽,阵阵清香,闻之心静。顺治间,一梵僧指宝塔峰,曰:“有娑罗树焉。”山人随视之,但见五云满岫,一树浮光,而僧忽不见。后圣祖驻跸于此,忽闻异香,敕赐梅檀林。余初来五台,憩此数日,未见人迹,惟有猛虎一跃而去。“寂寂孤峰万事休,云封古路少人游;终朝不睹繁华境,尽日常闻瀑布流。”一宿出山。

二十四日,三十五里文殊洞,洞内有一僧名圆明,见塑有僧像,傍立虎。问僧,答:“道光年间,有江苏盐城僧住此有年,虎常侍其傍。一日僧坐脱,其虎亦亡。后人于洞中塑像供之。”十里大螺顶,松柏围绕,径曲谷幽,为香客求灯处。回显通。

二十五日。往凤林休息。

六月十三日。饭后往九龙岗,谒令公塔。宋杨业死忠,子五郎收骨建塔于此。九里,仍回显通寺。

十四日,往菩萨顶,参观喇嘛讲经。

十五日,大喇嘛邀至菩萨顶午斋。是日为奉旨道场,俗呼骡马大会,西北北口喇嘛齐来赴会,万商云集。掌印喇嘛坐八人大轿,旗锣执事,并装成种种异色,山中顿现一时之盛。文武官员,上山镇压。云水堂十方僧众,沿门托钵,所得钱文,施食利孤,供佛及僧。每岁举行一次,不知何时遗风。

十六日,往秘密岩,经凤林寺住宿。往持双目不开,而智眼颇明,专修净土。

十七日,清凉桥,过午下山,以涧为道,崎岖异常。五十里秘密岩,山唆而秀,陡若天城,岩谷幽深,内有秘密寺。唐木叉和尚于此藏修,常持木叉,每见僧来礼拜,即叉却颈,曰:“那个魔魅教汝出家?那个魔魅教汝行脚?道得也叉下死,道不得也叉下亡。速道速道。”学人鲜有对者。霍山通禅师来访,才见不礼拜,使窜入怀中,师拊通背三下,通起拍手曰:“师三千里外赚我来。”言已便回。师后终于岩下。

十八日,谒龙洞。相传文殊菩萨收伏五百孽龙于此。下有茅蓬,住关东喇嘛僧,专修密宗,苦行第一,惟采野菜连根而食。古云:“野菜连根煮,山柴带叶烧。”如此境界,亦不多见。回寺,与住持谈及。伊云:“欲学三乘法,须参一指禅。”余答:“三乘法可以说,一指禅参不来。”伊云:“放下身心,真真实实用功。二六时中念兹在兹,不着一些闲杂。十年五载,以悟为期,勿生懈怠。如是行去,忽得心开,一闻千悟,历代祖师无容身之地。”本谦上人招往伊茅蓬,休息三日。

与诸师聚谈。本师谈:文殊一日令善财采药。曰:“是药者采来。”善财遍观大地无不是药。却白文殊。文殊曰:“是药者采将来。”善财遂于地上拈一茎草,度与文殊。文殊接得,示众曰:“此药亦能杀人,亦能活人。”《楞严经》:“十方微尘如来,异口同音,告阿难言:‘汝欲识知俱生无明,使汝轮转生死结根,唯汝六根,更无他物。汝复欲知无上菩提,令汝速证安乐解脱寂静妙常,亦汝六根,更非他物。”与此可相印证。

光阴易过,明日复起行脚矣。

(巡返大圆通寺四众弟子朝台途中)

【附录】:五台山旧路领龙泉寺开山莽会首塔铭

(见冯梦祯快雪堂集)

五台山为曼殊室利领万菩萨住处,震旦第一丛林,衲于辐凑。而旧路岭为之咽喉,甚苦盗贼蟠聚。山半画地为界,号南北大王沟,官兵莫敢捕。过客瑟缩相戒,非聚百众呜金持械,莫得前者。

嘉靖中,有莽会首者,实现金刚力士身,尽歼盗贼而创为丛林,十方净众往来无狗吠之警,五十馀年矣。其寺请额曰龙泉寺,第三世住持为京师明因寺某。今年秋,慈圣太后遣名僧赐大藏于天下名山。某与龙华寺某,当往天台万年寺。介达观禅师尺一,谒某于武林。某因得详闻莽会首事,合掌称佛,赞叹久之。会首归寂,今十四年矣,塔于寺之西峰,尚未有铭。某以达观师命,勉为受简。

师讳慧定,字无尽,别号南泉,潞安邵氏子,貌奇伟,两眸如电,性俶荡不乐俗务。依某寺某师剃发。理会本分事有省,诣台山遍参耆旧,礼大士像于南顶,遂发愿饭僧十万八千。千日满愿,茎菜粒米,必躬亲之。人服其诚笃,师力艺绝人,能兼数十人执作。又言行质直无文,以故竞呼为莽会首,声震丛林。所至人遮留之,答曰:易处不住,住处不易。不顾,行至旧路岭,结茅聚众以居。盗怯师名,而伺之甚密。一日师出,庵破。既归,残僧三四人,持师泣。幸徙庵避之。师奋曰:“不可,死生有命,贼何为者,寻且灭之。”言已,贼大至。师手无兵器,乃碎水缸击贼,无所中。贼知师无兵器,乃敢相近。枪中师左胁,师手接其枪,踢贼仆地,刺杀之。贼骇退。方入户,检视伤处,洞三寸许,脂肠俱出。忍痛缚固,持枪出户厉声曰:“正欲捕灭汝辈,今来送死耶。”贼怯不敢前,但持乱石遥击师,中额颅。会龙泉关兵统郑某者,与师善。意师创盗,潜以兵护之。兵到,盗散去。遍山觅师不得。逮晓,见深涧中僵卧一血人,细视之。师也,郑号哭曰:“天乎,奈何丧此英雄人耶。”舁归。扪其胸尚温,喜曰:“是不死,血迷心窍耳。”抉其齿灌以药洒,久之乃苏。调视百日平复,即辞郑去。奋欲击贼。或难之。师曰:“大丈夫欲除残暴,建立佛法,即九死岂敢辞。”结同志得五十二人,俱英奇轻死之辈,诸边将雅熟师名,至是遍谒之,假兵器,募粮草,投牒帅府督府,期一举灭贼,咸壮许之。盗渠率百馀曹,师悉知其姓名住处,猝以兵相临,数日间,无不就擒斩,巢穴遂空。时师年二十八岁矣。从此安立丛林,供十方云水粥饭,以杂华为定课,兼行一切佛事。或修净业,或习禅观,或阅藏典,历五十除年如一日。一日谓众曰:“时节清平,吾将顺化,速请城上宗主师来。”诸方谓京师为城上,宗主师谓明因寺全公。与师同歼盗贼者也。全公习讲律,庭选为传戒宗师,众称宗主师,故师亦如此呼之。既至,付以住持事。剃发沐浴,遍礼圣像,诣龛端坐。大众悲号,声震岩谷,谓师曰:“奈何不少住,为七众屏翰耶!”师曰:“无劳悲恋,但念世界空花,苦乐梦幻,即见我已。慎勿作去来想。”众复哀留绘像。师振威喝曰:“咄竖子,此金刚不坏之体,堪充汝辈瞻仰。何用此幻妄为。”遂端然化去。时万历二年正月二十三日也,世寿七十六,僧腊五十,瘗全身于山之西峰。越两月,雷轰瘗处,杭僧止堂者,窃窥师相,须已长寸许,颜色如生。

铭曰:“大人出世,或逆或顺。摩尼雨宝,青黄不定。彼胜热身,无厌足王。提吹毛剑,杀人无量。不犯丝毫,脱体承当。目睛一贬,大地刀枪;毫厘之间,鱼目珠玉。巍巍定老,真精进幢。住处不易,易处不住。谁敢撄之,如金钢杵。吾今为师,揭开顶门,放大慈光,照耀古今。惟万菩萨。为作证盟。”

按:《清凉山志》,龙泉寺条下载:“寺在台东南旧路岭,宋建。嘉靖初,群盗纵横,往者惮之。有马大士者,不知何来,依止废寺,遇贼即杀,群盗乃绝。由是道路复通,往来无难。马公将卒,以三门托燕京大智宗主。以慈惠及物,山之野民,靡然从化,耻为盗者,皆愿施重修其寺。谚云:‘前日马那吒,今朝智菩萨。’云云。”是所谓马大士者,殆即此文中之莽会首,马、莽音近,故所记字异而音则相类。莽师讳慧定,化于万历二年,而靖盗事则在嘉靖初。镇澄修志,在万历二十四年间。未能博访,故志中无传。兹为校附于此,冀后来有真能修志者,博考而详补焉。

了翁附记

【责任编辑:明悟居士】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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